那片月

那片月

作者: 天狼山脉的张好儿

其它小说连载

小说《那片月》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是“天狼山脉的张好儿”大大的倾心之小说以主人公张好儿张好儿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精选内容:本书《那片月》的主角是柿子属于男生生活类出自作家“天狼山脉的张好儿”之情节紧引人入本站TXT全欢迎阅读!本书共计85841章更新日期为2026-03-12 02:04:45。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那片月

2026-03-12 06:13:39

一一九九七年,香港回归那年,我十四岁。那年秋天,我爸在院子里挖了一个坑,

说要种一棵树。我蹲在旁边看,看他抡起镐头刨下去,土坷垃蹦起来,砸在我脚背上。

他回头瞪我一眼:“往后站。”我往后挪了半米。那棵树苗是从镇上买回来的,

光秃秃的一根杆子,比我拇指粗不了多少,根部裹着一团泥,用草绳缠着。

我爸把它放进坑里,扶正,让我扶着,他一锹一锹往坑里填土。“这是什么树?”我问。

“柿子树。”“能结柿子吗?”“能。”他把土踩实,又浇了一桶水,“等你长大,

它就结了。”我站在那棵比我高不了多少的树苗旁边,想象它结满柿子的样子。

那画面太遥远,遥远得像电视里的香港回归仪式,看得见,摸不着。那时候我不知道,

这棵树会在往后二十多年的时间里,一直站在那里。看着我长大,看着我离开,看着我回来。

也不知道,有些事,有些人,会和这棵树一样,种下了,就再也拔不出来。

二我家的院子在长安镇西街,再往西就是麦田,麦田尽头是秦岭。站在院子里往西看,

天气好的时候,能看见山的轮廓,青灰色的一长溜,趴在天地之间。

镇上的人管那座山叫南山。我小时候以为那就是古诗里说的“南山”,后来学了地理才知道,

那是秦岭,东西绵延一千多公里,把中国分成南北。我家祖祖辈辈住在这山脚下。

爷爷是铁匠,我爸也是铁匠。我爸的铺子就在临街那间房里,一个火炉,一个风箱,

一个大铁砧。炉火常年不灭,风箱呼哧呼哧地响,铁锤砸在铁砧上,叮当,叮当。

我不喜欢打铁。嫌吵,嫌脏,嫌没出息。我爸一锤一锤砸那些红彤彤的铁块,火星四溅,

落在他的围裙上,落在他的胳膊上,烫出一个个小黑点。他从来不躲,眉头都不皱一下。

我喜欢看书。镇上有所初中,我就在那儿念书。学校的图书馆只有一间教室那么大,

两排书架,塞满了发黄的书。我把那些书一本一本借回来看,看到天黑,

看到我妈在院子里喊我吃饭。我爸不反对我看书,但也从不过问。他只知道我会考,考好了,

就能去县城念高中,考得更好,就能去省城念大学。那是他这辈子没走过的路,

他希望我替他走。初三那年春天,学校来了一个实习老师。三她叫沈念慈。

这名字我记了二十多年。她是从省城来的,师范学校的学生,到我们镇上实习三个月。

教语文。第一次走进教室的时候,全班四十多双眼睛都盯着她。她站在讲台上,脸红了一下,

然后笑了,说:“同学们好,我姓沈,你们叫我沈老师就行。”她穿一件白衬衫,

扎一个马尾辫,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时候我十四岁,不懂什么叫喜欢。

只知道她念课文的时候,声音好听,像收音机里的播音员。她板书的时候,字写得好看,

一笔一划,干干净净。她走过我身边的时候,空气里有一点点香,不是肥皂味,

不是雪花膏味,是我从来没闻过的香味。有一天下课后,她把我叫到办公室。我站在她面前,

手心冒汗。“周长安,”她翻着我的作文本,“这篇作文是你自己写的?”“是。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光:“写得真好。”我愣住了。

那篇作文写的是我家院子里的柿子树。那时候树刚种下一年多,还没结果,

我写的是想象它结果以后的样子。写秋天来了,柿子红了,我爬上树去摘,我爸在下面接着,

我妈把柿子做成柿饼,挂在屋檐下,一串一串,像红灯笼。我没告诉她,那些都是我想象的。

柿子树还没结果,我爸从没接过我,我妈也不会做柿饼。“你有灵气。”她说,“好好写,

以后能成事。”我站在那里,心跳得厉害。不是因为被夸奖,是因为她看着我。

那目光落在我身上,像阳光落在树梢上,暖融融的。“沈老师,”我鬼使神差地问,

“你家的柿子树,也会结果吗?”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更好看,

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弯得能装下整个春天。“我家在城里,住楼房,没有院子,

也没有柿子树。”她说,“不过以后会有吧。我喜欢柿子。”那是我第一次跟她说课外的话。

也是第一次,我心里有了一个念头,想把自己变成一棵树,种在她经过的路边,

等她路过的时候,开花给她看,结果给她吃。四她只待了三个月。走的那天,我去送她。

镇上的班车一天只有两班,早上一班去县城,下午一班回来。她坐早上的车走。

我起了个大早,站在车站对面的槐树下等她。天刚蒙蒙亮,街上没什么人,

卖早点的铺子刚开门,热气腾腾的包子笼摞在门口。她提着行李走过来,一眼就看见了我。

“周长安?”她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我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堵在嗓子眼里,

一个字都出不来。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来送老师?”我点头。她笑了,

伸手摸摸我的头:“好孩子。回去好好念书,考个好高中,以后去省城念大学。

”她的手落在我头顶,很轻,很暖。那一刻我鼻子发酸,拼命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班车来了,她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隔着玻璃,她冲我挥挥手。我也挥挥手。车开了,

扬起一路尘土。我站在槐树下,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那天我在车站站了很久。卖早点的收摊了,太阳升起来了,街上的人多起来又少下去。

我站在那儿,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回到家,我妈问我吃早饭了没。我说吃了。

我爸在铺子里打铁,叮当,叮当。我走进院子,站在柿子树旁边。那棵树比我高了一截,

叶子比去年密了。我盯着它看,看了很久。她会记得我吗?记得这个镇上,

有个叫周长安的男孩,站在车站送她,一句话都没说出来?我不知道。风吹过来,

柿子树叶哗啦啦地响。五我考上了县城的高中。三年后,又考上了省城的大学。

我爸把铁匠铺关了,送我去学校报到。那是他第一次出远门,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站在校门口,仰着头看着那些教学楼,半天没说话。“爸,进去吧。”他回过神,点点头。

走在校园里,他一直很沉默。走到宿舍楼下,他把行李交给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

塞进我手里。“学费交了,这是生活费。省着花。”我打开一看,是一叠钱,有百元大钞,

有十块的、五块的,甚至还有一块两块的钱票子。皱皱巴巴的,卷着边。“爸,

太多了……”“不多。”他打断我,“好好念书。”他转身走了。我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得很慢,背有点驼了,那双抡了几十年铁锤的手,背在身后,

紧紧地攥着。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在宿舍的床上,听着窗外的车声人声,一夜没睡着。

我想起我爸打铁的样子。想起炉火映红他的脸,想起铁锤砸下去,火星四溅。

想起他从来不躲,眉头都不皱一下。想起他说,等你长大,柿子树就结了。柿子树真的结了。

大二那年秋天,我妈打电话来,说树上的柿子红了,问我回不回去摘。我说功课忙,不回了。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说好,那我给你晒柿饼,过年回来吃。挂了电话,

我一个人坐在图书馆里,对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梧桐叶黄了,落了一地。有人在树下走过,

踩在叶子上,沙沙地响。我想起很多年前,沈念慈站在讲台上,笑着说:“同学们好,

我姓沈,你们叫我沈老师就行。”她在哪儿呢?还在省城吗?当老师了吗?结婚了吗?

有院子了吗?种柿子树了吗?我不知道。那些年我写过很多作文,得过很多奖,

发表过几篇小文章。每次写完,我都会想,如果她能看见,就好了。可她看不见。

她早就消失在人海里,像一滴水落进江河,再也找不见。六大三那年暑假,我没有回家。

我在一家报社找了份实习,跑新闻,写稿子,累得跟狗一样,但很开心。带我的老师姓陈,

四十多岁,头发稀疏,肚子微凸,说话慢条斯理,但教起人来一针见血。有一天,

他翻着我写的稿子,突然问:“你想当记者?”“想。”“为什么?”我张了张嘴,

想说为人民服务,想说为社会发声,但话到嘴边,变成一句:“想把故事讲给别人听。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过了几天,他带我去采访一个老教师。说是老教师,其实也不老,

五十出头,在特殊教育学校教了三十年聋哑孩子。她姓沈。沈。我的心跳了一下。到了学校,

见到那位沈老师,我的心脏又落回原处。不是她。是另一个人。更老一些,更瘦一些,

戴着厚厚的眼镜,笑起来一脸慈祥。采访结束,我站在校门口,看着那些孩子在操场上玩耍。

他们用手语交流,动作很快,像一群飞舞的蝴蝶。“周长安?”我转过头。

陈老师看着我:“想什么呢?”“没什么。”他点点头,没再问。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沈念慈三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心里那么多年,以为早就磨平了,碰一下,

还是会疼。我不知道我想找她做什么。找到了又能怎样?她早就不记得我了。在她眼里,

我只是那个镇上初中的学生之一,四十多个孩子中的一个,没什么特别的。

可我就是想找到她。哪怕只是看一眼,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七我开始找她。

用最笨的办法:打电话。打到教育局,打到师范学校,打到所有能想到的地方。

大多数时候碰壁,被敷衍,被挂断。偶尔遇到热心的,帮忙查一查,说没有这个人。

找了半年,一无所获。那年寒假回家,我站在柿子树下,跟它说了这件事。树不会说话,

但风吹过来,叶子哗啦啦地响,像在回应我。柿子树已经很大了,比我腰还粗,

树冠遮了小半个院子。每年秋天结一树柿子,红通通的,压弯了枝头。我妈把它们摘下来,

做成柿饼,一串一串挂在屋檐下,等我过年回来吃。我咬了一口柿饼,甜得发腻。

我妈在旁边择菜,头也不抬地说:“你天天对着树发什么呆?”“没什么。”“想媳妇了?

”我差点被柿饼噎住。我妈抬起头,看着我,似笑非笑:“你爸说你这两年不对劲。

是不是有对象了?”“没有。”“那想什么呢?”我没说话。她叹了口气,继续择菜。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说:“你记不记得,你们初中时候有个实习老师,姓沈?”我愣住了。

“你爸说她走的时候,你在车站站了一上午。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问她是不是欺负你了,

你不说话。”她看着我,“是不是那个?”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都这么多年了,

”她说,“该放就放吧。人家早不记得你了。”我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柿饼。她说得对。

可我放不下。八大学毕业后,我留在省城,进了一家媒体。工作忙,压力大,到处跑,

写不完的稿子,赶不完的场子。有时候凌晨两点还在电脑前敲键盘,

有时候周末也要扛着摄像机往外跑。我妈打电话来,问我什么时候回家。我说忙,过年吧。

她说好,那我晒柿饼等你。挂了电话,我继续敲键盘。窗外是这个城市永远不灭的灯火。

车流在高架桥上穿梭,像一条发光的河。我偶尔会想起沈念慈。想起她站在讲台上的样子,

想起她念课文的声音,想起她说“你有灵气”时看我的眼神。那些画面已经很远了,

远得像上辈子的事。但我还是记得。忘不掉。有一年冬天,我去采访一个民间艺人。

老人七十多岁,会唱皮影戏,年轻时走南闯北,老了回到家乡,守着几箱皮影和一座空院子。

采访完,他留我吃饭。一盘炒青菜,一碗白菜豆腐汤,两个馒头。他吃得慢,嚼得仔细,

像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周记者,”他放下筷子,“你有喜欢的人吗?”我愣了一下,

没说话。他看着窗外,目光很远:“我年轻时候也有。唱戏的时候认识的,她唱青衣,

我唱老生。后来她嫁了别人,我继续唱戏。一辈子就过去了。”“后悔吗?”“后悔什么?

那是她选的路。”他转过头看着我,“人这一生,遇见的人,做过的事,都是缘分。有缘的,

留得住;没缘的,留不住。”那天晚上,我开着车往回走。路过长安街的时候,我突然想,

当年她为什么给我起这个名字?长安,长安。长久平安。她希望我平安。仅此而已。

可我把它当成了别的什么。九二十九岁那年,我结婚了。对象是同行,比我小两岁,

跑社会新闻的,风风火火,说话像机关枪。我们是在一次采访中认识的,后来加了微信,

聊着聊着,就在一起了。谈不上多爱,但也不讨厌。就是到了该结婚的年纪,

遇到一个合适的人,就把事办了。我妈高兴坏了,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张罗。我爸嘴上不说,

但偷偷把院子收拾了一遍,把那棵柿子树下的杂草拔得干干净净。婚礼在老家办的。

没去酒店,就在院子里摆酒。柿子树正当时,满树叶子绿得发亮,遮出一大片阴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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